中國時報【鄧鴻樹(台東大學英美系助理教授)】免費線上英語教學

在合作夥伴的文思共鳴中,協同寫作能發揮1+1>2的增效作用,但文學創作是否也能受惠呢?

本月15日,紐約湯普金斯公園舉辦推廣寫作的「打字機計畫」(The Typewriter Project)。活動主體為特製的木造小亭,開放大眾入內,以改裝的打字機自由寫作,內容能即時上傳至網路分享。

這是曼哈頓的文化機構第三度舉辦此計畫,希望藉由協同寫作(collaborative writing),集眾人之力,共同完成一部作品,以窺探生活周遭的「都市潛意識」。

在網路發達的今天,寫作已不再是單打獨鬥的掙扎,而是彼此互聯的行為。雖然,網路造成「集體孤獨」的現象;不過,維基百科等線上協同寫作的案例顯示,共同寫作能有即時反饋,寫作不再孤獨,能為作者帶來集體成就與歸屬感。

協同寫作能打破單一作者的侷限,發揮腦力激盪的加乘作用。文學創作是否也能受惠呢?

揪伴的先決條件

2007年,企鵝出版社與英國一所大學合作,進行名為「百萬企鵝」(A Million Penguins)的線上小說創作實驗。沒想到,每小時有上百名網友加入,造成「各自表述」的亂象。後來,在網友的惡搞下,「眾企鵝」間無從協同,計畫僅實行5周就草草收場。

協同寫作的最大隱憂,正是缺乏共識。文學創作講求主題連貫與美學形式,而集體寫作雖可應用於百科全書的事實寫作,卻很難憑空造出具內涵的文學作品。

1969年,《Newsday》專欄記者Mike McGrady有感於美國低落的文學品味,想證明「爛書」也會受人歡迎。他想到的策略,就是隨意揪團的集體寫作。他召集廿幾位同事,以筆名發表煽情小說《Naked Came the Stranger》。故事章節分別由不同的人負責,文筆極不協調。此書推出後,短期內居然熱賣2萬多本。McGrady的實驗,除印證他對當時大眾文學品質堪憂的看法,也顯示群龍無首的集體寫作,充其量只能生成「拼裝小說」。

雖然數大就是美,可是就協同寫作而言,並非人數越多就越有利。評論家喬書亞?沃夫?申克於《2的力量》(大塊)指出,「創意的基本單位為雙人組。」他發現,史上著名的創意搭檔,皆為個性與才智互相加乘的組合。賈伯斯與電腦鬼才沃茲尼克的合作、老虎伍茲與桿弟威廉斯的搭檔、藍儂與保羅?麥卡尼的共同創作、奇幻作家托爾金與C. S. 路易斯的互助等,都是著名案例。穩固的情誼是搭檔的基礎,但此先決條件與自由開放的網路精神是相砥觸的,所以,網路的隨興揪團,很難產生成功的創意組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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協同寫作其實源遠流長,有些劃時代的作品,都是協同創作的成果。18世紀英國詩人華茲華斯與同輩詩人柯勒律治相從甚密,共同發表《抒情歌謠集》,宣告浪漫文學的到來。19世紀初,詩人雪萊與妻子瑪莉的親密關係,衍生出許多共同創作的作品。瑪莉的名作《科學怪人》,源自她與雪萊、拜倫的鬼故事比賽,雪萊並深切介入本書的修改,是幕後的共同作者。

20世紀現代詩的濫觴《荒原》(志文),也是協同寫作的產物。詩人艾略特將手稿拿給詩友龐德修改。龐德不僅大刀一揮,將詩句砍掉一半,甚至還重寫部分內容,連詩集最著名的標題與開頭,也都是龐德修飾的結果。

當代文學最善用協同寫作的區塊,當屬類型小說。史蒂芬?金與恐怖作家彼得?史超伯合著《魔符》(皇冠)系列小說。史超伯在金家寫下《魔符》最後一句時,金當場修改,手法之絕妙,讓史超伯萬分佩服,回家途中仍激動不已,「好像離開奇蹟發生的地方。」

驚悚作家道格拉斯?普萊斯頓與林肯?柴爾德也是協同寫作的完美搭檔,自《聖者之物》(三采)以來,共同創作了22本小說。奇幻作家蓋曼與科幻大師普萊契合著知名小說《好預兆》(繆思),協同寫作讓他們成為一輩子好友。

協同寫作也是創作電影劇本的常見手法。德國新銳導演克利斯蒂安?施沃喬夫與母親共同創作《11月的孩子》等4部廣受好評的作品,獲得影壇重視。

作者與編輯的搭檔

類型小說與劇本因故事性勝於語言的經營,很適合協同寫作。文學小說則複雜許多,除了要有不凡的故事,還需要具創意的語言風格,因此較難孕育出心心相印的協同搭檔。

作家與編輯的合作關係,很類似協同寫作的模式,不過,此關係略帶緊張,有別於至親好友間的搭檔。

美國知名短篇小說家瑞蒙?卡佛與編輯高登?里許的合作,是好例子。里許是20世紀後半葉美國最具影響力的編輯,負責卡佛的短篇小說集《當我們討論愛情》(時報),原書出版後,一舉奠定卡佛的聲望。卡佛以極簡文筆見稱,連村上春樹都為之佩服,可是,這是里許大幅改寫的結果。編輯「外科手術式的切割與移植」,令卡佛十分受傷,影響兩人關係。後來,卡佛逐漸與里許疏遠,其作品也逐漸失去原先受人推崇的風格。

作者與編輯間的不對等關係,常會阻礙協同寫作的和諧運作。因此,當代有許多作家選擇自助出版,就是想完全自主,不願與人合作。可是,自古以來,文學作品從寫作至出版的過程,都難逃與人協同。「沒有人是座孤島」:17世紀英國詩人鄧約翰的詩句,如箴言般一語道破文學寫作與產製的共同命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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